1999年我来滕州探望故乡,西北隅的旧居已被围进一家托儿所里,而芳邻生家小院里仍住着生家后人,慨叹之余我写下了一篇题为《西北隅》的散文,文章里提到少时同学生兆彬和生兆伦兄妹,散文发表后,引起了一位文史爱好者的注意,他就是生氏三兄弟的后人——二支生克恭的重孙生茂安先生。这天,我正坐长途从喀什返回乌鲁木齐,途中昏昏欲睡,突然接到滕州一个电话,说是读了我的散文很受感动,并说他便是我文章中写到的生兆伦的侄儿,并按此排辈称我“五叔”。这个称呼让我心头一热,当年生兆伦同学并未称我一声五弟呵!一声“五叔”,把断掉近40年高、生两家的世谊又联系在了一起。手机中谈道,他喜欢我的怀旧文章,我则表示感谢他爷爷生昌隆老先生接好了我的断臂,两个从未谋过面的中年人竟一直聊到电池耗尽。
2001年,我又回滕探望故乡,怀着对生氏前辈修志的崇敬拜访了生氏老宅,自我介绍说我是高家后人,曾住东邻。接待我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夫人竟然知道我,她说那时她刚嫁到西北隅,听她公婆讲到过高家。老人相见也不相识啊!她是兆伦的大嫂,茂安的母亲。下午接到茂安的电话,说请我到某某酒楼一聚,我欣然前往。交谈中得知,兆彬兄在济宁医药公司已病故,兆伦同学已香消玉殒,自然引起一番唏嘘感叹。陪客的还有茂安的五弟茂泉。茂安生性敦厚,但很博学,从他嘴中得知,大太爷克中和三太爷克昭的后人,都因老人弃医修志而失传了手艺,太爷克恭不辱使命,将祖传秘方传到了现在。现一家五兄弟已是生氏膏药10世传人。老大、老二现已退休,下边三个兄弟还在上班。当我提到要去诊所看看时,茂安面有难色,他说他所在医院不大,生氏门诊更小。我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嘛!我执意要去看看。
尽管心理已有准备,但真到了城郊医院生氏门诊,还是让我大跌了一次眼镜!里外间不足30平米,对桌坐着三名生家大夫,四先生去办公桌,三先生得站起来才能进去。来上五六个病人诊所便显得拥挤不堪。怎么会是这个样子,生家先人的风光哪里去了?我摆出“叔”的架子,责备了茂安几句:生家后人无人耳,怎么混到这般田地?是生家的秘方失传,还是后人的医术倒退?茂安略带惭色地说,秘方在1953年公私合营那阵,便由我爷爷生昌隆先生带膏药秘方合入公家。呵,又是一位大公无私的老人,可能也是出于无奈吧。那时讲什么知识产权、非物质文化遗产吗?我又说,医术呢?我接连讲了几则关于生家膏药老辈的传说。一天,一位妇人泪眼婆娑抱来个三四岁的小孩,那孩子疼得大嚎大叫,右臂像坏掉的儿童玩具似的胳膊可以拧转360度,妇人见到生家大夫,扑通跪倒在地说,先生快救救我的孩子!生夫人上前还未来得及搀起那妇人,便见生先生牵起孩子小手一捏一推,咔巴一声,小孩顿时不哭了。好了,领着孩子回家吧!那妇人忙掏出一把铜钱要付药钱,生先生摆手道,举手之劳不要钱的,回去给孩子熬些骨头汤喝,并注意不要硬拽孩子的胳膊。茂安接过我的话说,那孩子是脱臼了,这套本领我在16岁时,父亲生兆立先生便教会了我。
我说,你肯埋头苦钻医术应该肯定,业余爱好文史也是优点,鲁迅、郭沫若、契诃夫都是学医的嘛!当个大儒、名医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,但今天你最要考虑的是如何把事业做大做强,把生家绝活用来扩大广济苍生上来,否则,为修志而弃医的两位先人的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宁呵!我可能说得过于尖锐,对他压力太大,我见茂安头上流下了热汗,两颊飞红。
去岁夏季,我临回新疆时又去看望了茂安,中午小坐,他叫来了五弟茂泉和儿子生家瑞及儿媳冯娟前来见我,茂安介绍说,儿子毕业于某医科大学临床系,现在正跟他学祖传秘笈,儿媳冯娟毕业于某师范中文系,现在某某学校教语文。我打量两个年轻人,都是20多岁的样子,显得英气勃勃充满阳光。我突然来了灵感,大叫道,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!茂安,生家事业后继有人了。你要在短期内教儿子掌握中西医结合,再将生家传世绝活口述给冯娟,让她记录整理成书,我来当这本书的终审编辑,咱高氏、生氏的后人再来一次著书合作!我的带有煽动性的语言让茂安和孩子们的眼睛发光,唔,滕县还有多少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哟!
我耳边突然响起曹孟德《龟虽寿》的诗句: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,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!我虽然算不上壮士,但作为中国传统文人的正直、善良和事业之心还是有的。我们不应该辜负这政通人和的大好光阴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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